郝敬友 潍河探源
【发布时间:2022-08-04】 【作者:admin】

  本文作者用6年时间,自诸城沿潍河两岸溯流而上穷其源,2002年踏勘到潍河北源源头——沂水县西泉头村;18年后,作者再寻潍河源,泉井却已干涸……

  在山东半岛西南部,有一条有名的河流——潍河。潍河,古称潍水,又俗称淮河。清乾隆《莱州府志》载:“淮河即潍水”。《汉书》“潍”字作“淮”。至今潍河上游有村庄仍沿袭旧称“××淮河村”。

  潍河不长,流长只有246公里,流域面积6493.2平方公里,但它自成一条水系。潍河分南、北二源,分别发源于沂水县东北部的泉头庄和莒县东北部的屋山南麓,流经临沂、日照、潍坊三个地(级)市,沂水、莒县、五莲、诸城、高密、安丘、坊子、昌邑等10个县(市、区),于昌邑下营镇北独流入渤海莱州湾。

  用山清水秀,地灵人杰来盛赞潍河流域的人文渊薮一点也不为过。滔滔潍河水流淌了无数个春秋,滋养了两岸的神山圣土,哺育了两岸千千万万的民众。悠悠潍河水,穿流丛山峻岭蜿蜒北上,中下游两岸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浇灌着两岸万顷沃土,养育了一方勤劳善良的人民,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自古至今出现了诸多杰出而伟大的人物,也创造了熠熠生辉的灿烂文化。

  潍河算不上是著名大河,但其流域内深厚发达的文化,在中国的文化史上却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潍河流域是中华民族古老东夷文化最发达的地区之一,文化遗址众多。在这里不仅出土了7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石磨盘,也出土了距今5000年前刻画于陶器上的古文字。自远古至今,清冽的潍河水孕育出了很多彪炳史册的政治名人和文化大家,如传说中古代五帝之一的虞舜,孔子女婿、孔门七十二贤之一的公冶长,显达西、东两汉的伏氏家族,经学家郑玄,文学理论批评家刘勰,《清明上河图》的作者张择端,中共“一大”代表王尽美,著名作家王统照,著名诗人臧克家等等不胜枚举。

  潍河,是诸城人的母亲河,每一个出生在诸城,或曾经生活在潍河两岸的人,无论将来走到哪里,一定不会忘了对潍河的那份眷恋和情谊。这股深深的情感和眷恋,不仅仅是因为曾喝过母亲乳汁般甘甜的潍河水,还有令人难忘的出生或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是他们在美好的生活中用智慧创造了令人陶醉的灿烂文化。如闻名世界、薄如蝉翼的蛋壳黑陶;被列于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诸城古琴;国宝级绘画精品《清明上河图》等等。

  正是源自对母亲河的这份崇敬和深厚情谊,正是怀着对大自然的敬畏,对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中华文化的崇拜,对家乡山山水水的挚爱,以及对环境保护与人类生存的重要性认识,自2001年初,我开始了对潍河源头以及潍河中、上游各条支流源头、流经、沿途山水、名人和乡土文化的考察。

  我用6年时间自诸城沿潍河两岸溯流而上穷其源,对河道流向,高山峻岭,水库修建,历史遗迹,村庄历史,名人掌故,古树名木等也进行了系统调查。至2006年拙作《诸城水经》出版后,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并给予了很高的评价。2008年,在潍坊市社会科学成果评比中被评为一等奖,这极大的荣誉给了我继续关注环境保护和对地方文化挖掘创作的动力,所以,对于很多人向往、想去探究的潍河发源地,我总想抽空再去源头看看,看看那里的山,看看那里的水,赏赏那里的美景,访访那里的人。

  根据论河源“唯远、唯大”之原则,2002年夏末初秋,我一路踏勘,来到潍河的北源源头处——沂水县东北部,屋山北麓的一个小山村——沂水县西泉头村。按流长,这里应是潍河的北源,是潍河的正源。清乾隆《山东通志·山川》亦记载:“潍水在(莒)州西北一百里……。泉头庄西山下有泉,渟泓,深二丈许,土人指为潍水源。”

  屋山,位于莒县、沂水县交界处,呈东北西南走向,当地又叫五山或武山。《沂水县地名志》记载:“五峰罗列,形若笔架状,故名五山。”山阴有村名称“五山”;称武山,是因其南有座文山相对,故当地又有文、武二山之名。屋山陡峭高耸,数峰连绵,海拔451.8米,山上多松、刺槐树,山下多构树。屋山东有山名大茅山,又名宝山,圆峙植被少,因形似元宝而得名,西与屋山连脉,泉头庄西山南延直抵大茅山。

  西泉头村居屋山之阴,是个不大的小山村,村庄地势西高东低,落差较大,西邻一座不大的山,称西山,山上植被良好,多松树。村中有一眼山泉,清澈甘甜的泉水从井中汩汩涌出,顺着井口东侧一个导流孔流淌出来,村姑少妇,孩童老妪,时常在泉井边浣衣、洗菜、玩耍,也时常有村中老人相聚在泉井边的树荫下拉家常,确是个摄影人采风的好去处。当时我心中只想着弄明白河的源头也就满足了,并未多想其他的,所以拍了几张泉水的照片就离开了。但是,那优美的环境,淳朴的民情,欢乐温馨的场景,却令我难以忘怀。

  怀着故地重游和摄影采风的高兴心情,2020年初冬,约同好四人重游泉头庄。汽车沿着宽阔的省道(现在已改为国道)向前飞驰,我的心里也似怀着“相见久别情人”的心情向往着早点看到那奔涌的泉水,一路上我怀着兴奋的心情向同行好友介绍着潍河源头的山泉盛景和淳朴民风。

  祖国的建设日新月异,宽阔笔直的大道,替代了我前些年来时的狭窄弯曲的沙土路。近了,近了!一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泉头庄东边的岭上,一眼望去,原来低矮破旧的民房,已被崭新漂亮的民居代替,已是不识旧时颜了。

  这里地处沂水县东北部,屋山北麓,山岭连绵,土地虽不肥沃,但社会的发展,同样使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生活水平发生了很大变化,硬化的街道、漂亮的民居,衣着得体的村民脸色红润,洋溢着美满的神情。这些都体现着这里的生活发生的巨大改变,淳朴的民风仍保留着老区人民的醇厚和热情。

  “老客”不识旧时路,十几年了,我曾经看过而今渴望再看到的那眼令人神往的泉水应该就在眼前了。经询问村民,我们沿村中一条硬化路来到村前潍河源头处的泉井边,然而,当我面对那曾经清流不断,洋溢着村姑少妇、孩童们欢声笑语的泉井时,心里不由升起一股难言的滋味。这哪里还有旧时的欢声笑语?哪里还有汩汩流淌的泉水?哪里还有村姑少妇浣衣洗菜热闹的生活场景?看着坡上那个黑咕隆咚的窟窿,就像一只张着大嘴要吞噬东西的野兽蹲在那里,让人无奈和恐惧。

  时间在上午9点左右,正好有村中徐、闵、宋等几位老人在相聚叙话,遂上前问询泉井何以干涸的原因,老乡热情地向我们介绍了村庄和泉井的情况。

  泉头庄分为三个自然村,分别是闵泉头、马泉头和西泉头。西泉头居西(泉井即在西泉头村),以方位而名;马泉头居东,闵泉头居北,薛(家岛)馆(陶县)路(现升格为G22国道)经闵泉头村前横贯东西,将其与另两个泉头村隔开。

  泉头庄南部是巍峨的屋山和大宝山,西为绵延南北的低山岭,按当地习惯称西山。西山虽不高,却是东西水流的分水岭,山上柏树森森,比周围其它山上的树木长的要好得多。这眼山泉极旺,传已砌为井数百年。闵泉头村《闵氏族谱》载:“明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闵氏)自济宁迁居此,村西南有山泉,是潍河源头”,村以泉名。

  从前,泉水常年涌流不绝,水温冬夏若一,水质极佳,清冽滑甘,啜之如饮琼浆,无论冬夏,水温依旧,西泉头、马泉头两村200余户人家炊饮、浇圃皆靠此泉,村民视此泉为宝泉。后来周围村庄的人家,也常拿着水桶、塑料瓶等器具来泉边装水回家以作炊饮用。

  村民讲,泉井深约7米,井口约1米见方,井口四周用青石条垒成井台,东边井台下留有一个约40×30厘米的出水口,井中涌出的泉水就从这个口向东流出,成为永不断流的“潍水源”。井底有西南、西北两股泉水从地底涌出,从不干涸。然而,2017年,马泉头有村民在泉井东偏南约1百米处钻了一口深100多米的水井,此后,此泉干涸无水,泉井的水脉被打断了。从此潍河源头再也不见那清澈的泉水蜿蜒东流,再也看不到从前那种孩童欢娱、村姑嬉笑的声音,再也不见村中老人泉边讲过去故事的场景,村人们再也不能用此泉水炊饮、浇灌菜园。说起泉井的干涸,面对这种情况村人们也是一脸的无奈。

  我站在群山环抱、早前曾经泉水汩汩流淌,现已经干涸见底的山泉井边,心里感慨无限,隐隐阵痛,面对着滴水不见、黑窟窿一个的“死井”,无奈的心情难以抒发,对人们对待文化、环保意识的无知无以言表!

  我觉得泉井的干涸,不光使生活在这里的村民们少了些生活情趣,最大的遗憾是生活在潍河沿岸的人们失去了对潍河源头那种神秘而向往的文化情愫!

  一眼山泉的干涸本也没什么,但是,环境遭到破坏,是永远无法还原的!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美好事物,需要人们去珍视和用心保护,一旦遭到破坏或失去将永不再现。

  但愿我这段小文能引起人们对文化和环保意识的加强,增强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情,惟愿每个人为人类能有更好的生存环境尽一份心意和义务。